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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網路女性主義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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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國內研究網路與傳播的學者,已開始引用網路女性主義的看法。然而,什麼
壹、網路女性主義的緣起 子人 「網路女性主義」,此字首次出現在1991年,由澳洲的藝術團體VNS Matrix在雪梨大街的電子看板上,刊登了〈21世紀的網路女性主義宣言〉(A Cyberfeminist Manifesto for the 21st Century)。[1]同年,英國文化評論家S. Plant,也從哲學的觀點進一步探究此字,並以此字來解析婦女與新科技之間的親密關係。 然而,究竟什麼是「網路女性主義」? 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回答,因為網路女性主義涵蓋各種不同的觀點、計畫、態度與活動,因此很難一言以蔽之。在1997年,第一屆網路女性主義的國際會議(The First Cyberfeminist International)上,與會人士曾試圖回答此問題,但最後還是放棄了,改用剔除法去說明「什麼不是網路女性主義」。[2]她們一共提出了一百個否定的陳述,其中包括:
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一種意識型態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一個制度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一個主義(ism)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反男性(anti-male)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本質主義者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沒有連結性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適合淑女身份的(lady.like)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穩定的 ——網路女性主義不是只有一個語言
所有的陳述都羅列在Old Boys Network的網站上。此網站乃是由該會議的成員所架設,除了刊載會議的相關內容之外,也開放問答。其中,她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還是「什麼是網路女性主義?」。此組織的創辦人之一,C. Sollfrank(1999)表示,她研究這個問題已有相當長的時間,但迄今仍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。誠如Y. Volkart所說,「網路女性主義乃是一個神話(MYTH)。[3]」當然,她並非指網路女性主義具有神秘性,而是用「神話」來描述其多元的(plural)存在方式。神話一般來說都無法確定其起源,也否認有唯一的歷史或真理存在,因而有各種版本的說法,而網路女性主義正具有如此的特質。 既然每個人都能提出對此字的看法,那我們又應該如何去認識網路女性主義?J. Kenway and H. Nixon (1999) 建議,不妨從女性主義本身的傳統(lineage)去掌握其內涵。 過去,女性主義者在處理「性別與科技」的議題時,主要是從人文主義或科技決定論的取向著手,試圖瞭解科技的男性價值對婦女的影響(Lawley, 1993 ; Munster,1999)。在前一章,我們已經談過女性主義如何處理此議題,故在此就不再贅述。從早期的研究,我們可以發現女性主義者不但採用二元對立的性別架構——把「性別」當成既定(given)、實質(substantial)的概念,而且也視「科技」為男性特質的再現。由於這些預設,導致她們只關心科技如何異化女性,以及強化既有的性別分工。為了避免科技繼續複製男性價值,有些女性主義者甚至提出了拒絕科技的主張,或是呼籲婦女要儘速掌控科技的研發與設計權。從這些策略,不難看出女性主義者對科技的態度,多半是「不可信賴」。這種反科技的取向(anti-technological approach),一直要到80年代才被女性主義棄置一旁。 受到後現代理論的影響,研究科技的女性主義者終於開始檢視「性別」的黑箱(black box),而且研究的重點也從科技的設計與管理層面,轉向使用者的日常操作。而網路女性主義正是在此認識論急遽轉變之下的產物。 但為何女性主義者要選用「網路」(cyber)來當其字首,而不是挑用「科技」(techno)或「虛擬」(virtual)?「網路」,這個字首源自於模控學(cybernetic)。模控學的鼻祖N. Wiener指出,在傳送與處理資訊方面,機器與有機體有某種類似之處(1954:32)。他並且提出「模控機器人」(cybernetic automaton)的想法,此機器人具備有機體的本質,不但主動、有目標導向,而且還能自我管理。到了80年代中期,科幻小說家W. Gibson則進一步利用此模控的想法,來創作其名著:Neuromancer。 在這本小說中,Gibson也鑄造了另一個字:「網路空間」(cyberspace)。他表示,「網路空間是電腦層(deck)的一種作用,能將使用者連接到電腦體系(1984:3)」。Gibson以此字來描述電子網絡裡的虛擬世界;一種交感性的幻覺(consensual hallucination)。一旦進入此世界,使用者的意識即會與電腦的符碼相連,身體頓時作廢(obsolete),而肉體(meat)則僅是作為濕體(wetware)之用。[4] 不過,A. Balsamo(1995)指出,身體變成廢棄的肉體,並不能保證文化認同的解除。在此小說中,Case(男主角)為了侵入網路空間,必須先插入Molly(女主角)的頭部。Case因此成為Molly的騎師(rider);但他卻發現,Molly的身體充滿難以駕馭的被動性。此種模控插入的描述,明顯仍是遵循著異性戀的傳統。Sollfrank也認為,Gibson的想法其實隱藏著性別主義者(sexist)的幻想,容易將女性視為網路寶貝(cyberbabes)。由此來看,「網路」此字首原具有性別化的意涵。 但耐人尋味的是,VNS Matrix、Plant等人卻把「網路」、「網路空間」拿來作為女性主義之用。Sollfrank表示,這乃是一種激進的反諷作法,並藉此引人注意。自從Gibson所寫的Neuromancer小說問世之後,已帶動了網路科幻小說(cyberpunk)的流行風潮。[5]「網路」變成一個熱門的字首,幾乎可與任何東西構連在一起,成為新事物,像是眾所皆知的網咖(cyber-cafe)、網戀(cyber-love)與網交(cyber-sex)等。換言之,「網路」象徵著新世代的來臨,事物可以藉由它而脫離原有的物質條件,得到新內涵。是以,對Plant等人來說,在90年代的網路時代裡,女性主義面對科技的革新與認識論的轉變,是時候該汰舊換新。「網路」,此字首正好可以標示出她們所從事的工作,不論是在理論或實踐上,皆有別於前面兩波的女性主義。 這些早期的先驅者刻意凸顯出「網路女性主義」,在女性主義的歷史上,具有「非線性」與「斷裂性」的特徵。但是到了90年代中期,此卻演變成一種危機,無法承上啟下的網路女性主義,逐漸變成一種趕時髦的流行(Muller,2000)。學者們這才意識到網路女性主義的發展,還是必須回歸到過去,唯有鑑往知來,才能開創新局(Braidotti,2000)。 A. Galloway(1998)也指出,從歷史的角度來看,網路女性主義儼然發展出兩種方向:一是跟隨著Plant 與VNS Matrix的腳步;二則是由Old Boys Network與FACES所主導。[6]而後者的重要代表之一,Wilding(2000)也曾試圖為網路女性主義定位。她改從模控學的觀點切入,將「網路」解釋為「駕駛」(steer)、「控制」(control);而複數的「女性主義」(feminisms)則是「一種追求婦女的正義與自由之當代跨國性運動」。兩個字合併之後,她詮釋成:「以電子駕駛盤啟動女性主義的可能性」,因此「網路女性主義」乃是將女性主義的歷史與哲學實踐,連結到當代女性主義者的計畫與網絡(不論是線上或線下),以及連結到婦女在資訊社會的物質生活與經驗。 儘管網路女性主義的發展目前還在初創的階段,內部也充滿各種衝突與矛盾的論點,但它們仍有共同的研究旨趣——意圖瞭解婦女在特定的權力脈絡底下,如何利用資訊科技去實現性別至平等、或獲取非壓迫性的經驗。 不過,網路女性主義者對此也沒有達成任何共識。Wilding(1998)解釋這是因為網路女性主義的成立,不是為了提出某種統一的看法或方案,而是希望在相同的目標底下,建立差異的結盟。事實上,不同的論調也讓網路女性主義更符合後現代的精神。是以,B. Kennedy(2000)在〈網路女性主義的介紹〉中宣稱,網路女性主義乃是有關「後理論」(post-theory)的重要辯論之地,尤其有助於我們瞭解「後女性主義」(post-feminism)的發展。但網路女性主義能否成為新一波的女性主義或新趨勢,則有待時間來解答。下面,筆者將進一步討論網路女性主義的內在分歧與派系的發展。 [1] VNS Matrix是由澳洲四位女藝術家所組成的藝術團體。此團體以藝術創作去詮釋與調查隱藏在高科技文化背後的宰制論述,同時也探索線上的認同與性慾之建構。有關此團體的資料可以進一步查詢其網站(http://sysx.org/vns/)。 [2] 在第一屆網路女性主義的國際會議上,與會人士達成共識——不去界定網路女性主義的意涵,以免限制其後續的發展;她們改以設定目標,來尋求合作的聯盟與支持。她們所提出的重要目標,如:1. 建立新的女性主義黨綱;2. 為網路女性主義建構有關的理論與科技教育;3. 出版一本爭辯與實用的網路女性主義者手冊;4. 設立技巧、資源、途徑與人力的資料庫;5. 給各大博物館、展覽場的一封信函,上面羅列各藝術家、演說者可展覽的作品;6.為網路女性主義者,講解女性主義的簡要歷史發展;7. 讓網路女性主義在線上的能見度能不斷地持續下去(Wilding, 1998)。 [3] Volkart乃是瑞士的藝術評論家,有關其論點請看Old Boys Network網站(www.obn.org)。 [4] 濕體係指身體成為機器介面(a machine interface);其原有的生物性與文化意義都會因科技的介入而喪失功能,變成新的科技身體(techno-body)。A. Balsamo指出,科技身體是一種身體的重構計畫(body reconstruction programs),其仍受制於既有的文化規範:女性身體之所以成為科技身體,多半是為了更符合社會對完美女體的要求;而男性身體變成科技身體,則是為了實現其「超越身體極限」的夢現,讓心靈不再受到身體的羈絆(1995: 233)。 [5] Cyberpunk 首次出現在1983年,B. Bethke以此字作為其短篇小說的標題。之後,此字即被用來描述由W. Gibson、P. Cadigan、B. Sterling、L. Shiner、G. Bear等作家所撰寫的科幻小說,其內容是關於網路與虛擬現實的探索。 [6] Old Boys Network與FACES都是歐洲的女性主義團體。在前面我們曾提及Old Boys Network,若有興趣瞭解其組織,可以查詢其網站http://www.obn.org/。而FACES則是由女性所組成的電子郵件討論群,她們目前從事一項網路計畫:Grrl Power Possie,其被呈現在歐洲的媒體藝術展(European Media Art Festival),網址是http://heise.de/tp/english/pop/ event-2/4107/1.html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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